走进球员通道之前, 陆灵回了下头, 古迪逊公园的看台上, 还有一些主场球迷久久不肯退场。他们似乎不敢相信这个赛季就这么背叛了他们。或许, 他们也心存侥幸, 希望最后一轮球队能够赢球, 而今天在这里打败他们的球队会输球, 那样的话，太妃糖依旧能够拿到联赛冠军。
    不过，谁知道他们真正在想些什么呢？那么多人, 每个人也都不一样。
    陆灵笑了一下，目光偏离了人群。球场西看台与南看台的夹缝中的那缕阳光非常灿烂，风有点大, 只是天气不再那么寒冷了, 即使是英格兰北部。
    这个城市带给过她许多伤痛，也带给了她许多快乐, 这座球场更是如此。
    但现在, 所有这一切的意义, 只是3分。
    好几台摄像机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看了看表, 等他们回到伦敦，天应该就黑了。
    陆灵冲还滞留在球场中间的几个球员一边招手一边吼道：“男孩儿们！快点回更衣室！”
    她说完没再回头, 尽管她听到菲尔在大声嘟哝着“我可不是男孩儿，我是真男人”。她忍俊不禁, 这场比赛能够拿下, 那小子功不可没，就让他得意一会儿吧。
    当晚的另外一条重大足球新闻是西甲冠军产生，巴塞罗那成功卫冕。
    ****
    5月26日，周六，英超第三十八轮。
    过去的一周对于埃弗顿主帅尼古拉斯弗洛雷斯来说是艰难的一周。除了他自己不得不接受这个赛季他的球队在追逐英超冠军的征战中已经基本宣告失败这个事实，他还得让球员们接受这一点，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没那么艰难，更艰难的是他们仍然有那么一点拿到英超冠军的可能。
    这仿佛像是你向一个美丽的姑娘示爱，你明明知道她不爱你，但她并没有彻底拒绝你——她说“噢噢，我得想想，我是说我不知道……”
    那有什么意义呢？
    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了，尼古拉斯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完全失去了掌控。
    在赛前新闻发布会上，他也只能说：“当然，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会竭尽全力赢下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至于其他的，跟我没有关系。就像你们已经知道的，qpr输球，我们有机会夺冠，如果他们赢球，甚至拿到一场平局，冠军也是他们的。”
    他不能告诉球员们，更不能告诉媒体，他已经恭喜过克里斯汀陆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错，她的球队也不会。
    他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但他还没有失去判断力。
    此时，助理教练胡安像过去的两年一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这一回，胡安絮絮叨叨的内容是qpr在几个小时以后输给南安普顿的可能性。
    他随意听着，付之一笑，“与其期待克里斯汀的球队犯错倒不如期待南安普顿全队爆发，还有，主裁判视力突然出现问题。”
    胡安自然能听出尼古拉斯是在讽刺他，他不在乎，耸耸肩，“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qpr开场就被罚下去一个那就太好了。”
    “祝你的猜想好运。”尼古拉斯说道。尔后，他把头转向了窗外。
    南伦敦，好天气。
    不过塞尔赫斯特公园（水晶宫主场）的草皮……埃弗顿主帅皱了皱眉，实在不怎么样。还有他们的啦啦队，噢，这个俱乐部的管理层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他突然记起一件事，是巧合吗，还是命运呢？
    ****
    时间是下午三点零八分，女王公园巡游者对阵南安普顿的比赛刚刚开始七分钟。整个新女王公园球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身穿七号球衣的菲尔沃伦正从球场往球员通道走。他刚刚被主裁出示红牌。
    提姆在教练席上捂了捂脸，吐出一句，“墨菲定律，该死的，墨菲定律。”然后他站起来，往菲尔的方向走去。
    而主教练在边线还处于疯癫状态，不敢相信充斥着她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主裁已经警告过她一次，如果她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被罚上看台。
    內德姆和乔治包括首席队医爱丽丝都已经冲过去劝慰她了。
    提姆揽着菲尔走进了球员通道。
    菲尔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里完全是空的，除了在看到红牌的一刹那的歇斯底里，瞬间躺倒在地上又瞬间爬起来，他往后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里安静的可怕，菲尔目光呆滞地看向提姆，讷讷地开口：“路易斯先生，我……我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这是我有生以来犯的最大的错误，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之后，菲尔泣不成声。
    提姆抱着男孩儿的头，一个词也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红牌是不是完全是菲尔的错误，他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英超冠军的奖杯就在外面。这一回，放在新女王公园的是真的。但他们很有可能不能捧起它了。
    提姆只希望克里斯汀陆已经清醒了。
    接下来，他们听到了地震山摇的呐喊声：
    女王的蓝白军团！
    女王的蓝白军团！！
    女王的蓝白军团！！！
    每一次都更加充满力度。
    ****
    “尼克，你一定不敢相信，菲尔被罚下去了。”
    当胡安说完这句话，客场看台传来埃弗顿球迷的吼叫声“沃伦被罚下去了”。
    在那一秒，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变化。
    尼古拉斯看着场内，他感觉到他的球员们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了。
    那个假的英超冠军奖杯就在边线，尽管是假的，但他们有机会捧起它了。反正最后会换来真的，不是吗？
    尼古拉斯看了看时间，还剩下，八十一分钟。
    ****
    整个上半场就像是坐过山车。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下半场坐的将是世界上最高弯道也最多的过山车。
    好消息是：
    qpr vs南安普顿，0:0
    水晶宫vs埃弗顿，0:0
    两场比赛都没有进球。
    新女王公园的主队更衣室里，没有人在谈论菲尔的那次犯规是否该被出示红牌——那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至少在这场比赛里；也没有人在责怪菲尔——那更加没有意义。
    其实，在陆灵看来，最好的消息是，没有球员泄气。他们的面部表情告诉她，他们他妈的可绝对不会把这个冠军拱手送人。
    她脱了高跟鞋，爬到了桌子上。
    “男孩儿们，都给我听着！”
    她穿着qpr的训练服，古怪得很——倒不是说她穿这身衣服古怪，而是她今天穿这套衣服古怪——毕竟她很大概率将会在今天成为英超冠军主帅。
    他们昂起头看着她。
    “我过去说过很多鼓励你们的话，但我觉得今天我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究竟说些什么动员你们了，因为很显然，你们心中对那座奖杯的渴望都达到了极限！我们距离英超冠军只有四十五分钟！只有四十五分钟！”
    “老板，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进球，一点可能都没有！”汉斯第一个说话。
    “我会把这场比赛当做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比赛去打……噢我说什么呢，这他妈就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比赛。”这是莱昂的声音。
    ……
    十个人要覆盖十一个人的全场跑动距离，不会是件简单的事，但是她相信他们能做得到。陆灵从桌子上蹦了下来。
    “我们去赢得本该属于我们的冠军！”
    在某个层面上，这是精神作用要大于战术作用的时候。
    ****
    第59分钟，南安普顿沃德普劳斯的近距离射门堪堪偏出。这个球让新女王公园的球迷们惊出一身冷汗。
    第64分钟，qpr发动一波攻势，但是莱昂的射门击中门框。就在同一时刻，qpr的球迷还收到了令他们不安的一个比分：埃弗顿在南伦敦1:0领先了。
    第71分钟，南安普顿的定位球进攻中，史蒂芬斯的头球攻门被汉斯神奇化解。
    第73分钟，南安普顿攻势稍减，但qpr体能已经见底，持续拿不到球权。qpr已经用完了三个换人名额，年轻的乔伊汤姆林、乔伊弗里曼以及哥斯达黎加人霍埃尔坎贝尔都上场来补充体能。
    而就在陆灵刚把坎贝尔换上去之后，提姆告诉她：
    “克里斯汀，埃弗顿进了第二个球。”
    第85分钟，全场响起了巨大的歌声，在鼓励qpr场上的十位球员，他们在进行着顽固的防守。
    第86分钟，乔伊弗里曼和莱昂配合之后发动反击，qpr突然打到了前场并获得边线球。
    第87分钟，坎贝尔制造对手的犯规，qpr拿到一个距离球门30米的直接任意球。
    戴着队长袖标的喻子翔站在球前。他在极尽所能耽误时间。
    果然，裁判向他出示黄牌。
    但几秒之后，新女王公园爆发了！
    第88分钟，喻子翔直接任意球破门！
    qpr十打十一，在第88分钟，1:0打破僵局。
    冠军，就在眼前。
    ****
    在巴塞罗那。
    派崔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动作连贯，滑跪到了电视机前，隔着电视屏幕亲了喻子翔。
    “这个蠢蛋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
    埃弗顿2:0拿下水晶宫，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的终场哨音已经响起。
    新女王公园，补时进行到最后二十秒。
    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南安普顿最后进一个，qpr也将问鼎。
    余下的，只是等待终场哨响。
    终于，哨音响了起来。
    陆灵手握双拳振臂欢呼的时刻，现场的主场球迷涌进了球场内。
    噢，这可能有点混乱，但那又如何？
    这个冠军，他们等了一代又一代，事实上，他们等了一个多世纪。